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消费最前线
“5月12日下午，仓库里该到的货没有收到，直到在网上看到消息，才知道丰网被卖了，在这之前我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一位成都武侯区丰网速运加盟商表示。
12日晚间，顺丰控股发布公告，下属控股子公司深圳市丰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深圳极兔供应链有限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丰网控股拟以11.83亿元转让深圳丰网速运有限公司100%的股权。顺丰还宣布，全网加盟商派件业务自5月13日零时起暂停，由顺丰转接，但加盟商可以正常发件。
这一变故令全国近2000家丰网加盟商猝不及防，当初丰网的加盟费被炒出天价，不少加盟商为了争夺加盟资格抱着钱追着丰网速运的招商人员咨询，甚至不惜托关系才成功加盟了丰网。然而才两年时间，不少加盟商连成本钱都没挣回来，丰网突然被顺丰卖了。
何去何从，他们内心忐忑。而放眼整个快递行业，头部加速整合，二三线快递企业陆续被淘汰，动荡之中，受伤最大的其实是加盟商。
谁“杀”死了丰网？
丰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2019年，顺丰针对电商客户推出了“特惠专配”产品，利用时效件闲置产能的“特惠电商件”让顺丰站住了脚。据悉，“特惠电商件”不到一年就做到了日均单量500万，紧接着第二年，顺丰就联合中金公司斥资1000万成立了深圳丰网速运有限公司，没过几个月，又完成新一轮融资，投资方为君联资本和中金基金。
顺丰对丰网有着很清晰的定位：针对中高端电商市场，顺丰以直营优势，全面提升电商件时效及竞争力，针对中低端电商市场，以加盟制网络的运营模式提供高性价比的产品服务，扩大下沉市场份额。
传达到加盟商和商家的认知就是“顺丰的服务，通达的价格”，这既让加盟商们愿意一掷千金，也吸引了很多电商客户。但是，这两年丰网的体量一直停滞不前。
顺丰在2020财报会上透露，丰网2020年双十一期间突破了日均100万单，业务量在日均100-200万单左右，而到了2022年，顺丰给出的数据是日均件量300万单左右，还没有达到王卫当初的最低预期。王卫曾表示，“丰网要达到日均800万单才能达到平稳规模，预期再花6到12个月持续推进”。
业务量无法突破，丰网持续亏损，反而拖累了顺丰的财报数据。2017年时顺丰毛利率高达20%多，而2020年顺丰的毛利率下降至16.35%，2021年更是迎来上市以来毛利率降幅最大的一次，降至12.37%。直到2022年，顺丰的毛利率依旧没有明显提升，仅为12.49%。
这和丰网不无关系。从这点看来，顺丰迟早都要割舍丰网，但是归根结底，并不是丰网不争气，诞生于疫情期间这个节点本身就为其发展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更关键的是，顺丰做电商件业务，一个根本性战略是只利用剩余资源，用闲置的运力和现有的仓储资源去做。简单来讲，就是既不想投入太多的钱，还希望业务能壮大，而这个矛盾在电商件增长的过程中不断被放大。
最直观的一点，丰网单量越大，对舱位资源的占用越大，同时对顺丰时效件的体验影响也越大，这时候，丰网的电商件总是要让位于顺丰的实效件。一位丰网加盟商表示，“双11”等大促期间，公司系统限流，客户甚至打不出单子，“客户跟我说，人家要用丰网发货你们都不让发，结果去年几个大客户都取消与我合作了”。
按照顺丰的理想模式，丰网短期内需要直营速运大网资源去支持，1-2年后丰网来反哺速运大网，可是顺丰不愿意为丰网牺牲更多，又怎能指望丰网来反哺顺丰呢？
一年更比一年亏，加盟商“流血”
如果不是当初加盟费被抬得太高，或许丰网的加盟商也不会这么惨。
2020年，据《快递观察家》的一篇报道称，丰网在福建的市级加盟费已经炒到50万元，县级加盟也炒到20万左右。如果按照丰网50万的加盟费，再加上保证金、车线费、库房、人员、前期流动资金等等，没有100万的现金流恐怕很难玩转。
这个数字或许只是少数，但在当时成功获取丰网速运经营权的加盟商，所花的费用普遍比顺丰给出的加盟总费用要高出不少。南京一位快递从业者称，她拿下的丰网经营权共计花费30余万元，其中押金20万（可退回），保证金10万，这还不包括给了牵线中间人一笔感谢的“喝茶费”。
“早知现在会这样，当时怎么也不会费那么大功夫找人去拿下加盟”，这是所有丰网加盟商的共同心声。
来自江苏的王先生加盟丰网速运已经快三年，他拿下两片区域，起网第一年，生意还不错，客户毕竟认可顺丰。但从第二年就开始亏损，件量持续下滑，连一级网点的件量都比不上通达快递一个片区，“后面的快件我都发中通了”。
同样地，一位广东佛山的加盟商从2021年8月起开始运营丰网，一年多后，生意仍未步入正轨，主要是丰网的揽件价格比其他品牌高，客户很难开发。直至去年下半年，情况更加糟糕，受疫情影响，他所经营的丰网网点基本停滞，派件交由旁边的其他快递网点代派，收益更是全部让出。
丰网速运的加盟商其实分两类，一类是本身在做驿站或加盟了其他快递公司，同时还加盟丰网速运，另一类是只做丰网的加盟商。前者的优势明显要大于后者，因为丰网对其他品牌网点配送以及顺丰速运末端配送的依赖度依旧很高，运营多个快递品牌，可以实现共配，缩减运营成本。尤其如今丰网被卖，砍掉这部分快件业务，影响不是特别大。
但只做丰网的加盟商，很可能进退两难，损失惨重。
如果不加入极兔速递，即使丰网退了加盟费、押金等费用，可之前的投入就都打了水漂。一位加盟商愤怒地表示，“做了一年，亏了十几万不说，租来的仓库，买了设备，全部都没用了，招来的快递员还得发工资。当时都按丰网要求来，现在都没用了，不是单单退加盟费的事情。”
而如果加入极兔速递，交易过后主动权就转变为极兔速递，顺丰此时对加盟商的保证就不一定有效了。
快递加盟商困在了快递行业
今年年初，广西多地宅急送加盟商反映，他们被宅急送拖欠了一两年的押金和派费，一直没能追回。据报道，截至2022年年底，宅急送已经撤完了广西所有的直营网点和加盟网点，而这波停运撤退最早可追溯到2021年，两年多来，不断有加盟商反映自己的押金、派费被拖欠，金额从几万元到十几万元不等。
一位加盟商表示，“现在几乎全国的宅急送网络全都没了，加盟网点都撤了，我退网快两年，还有六万没要回来。”
快递行业的洗牌在这两年间突然提速。曾经一度拿到数亿元融资的天天快递、快捷快递、远成物流悉数停摆，优速、德邦、百世快递纷纷易主，而头部品牌在价格战的激化下，排位赛重新开启，极兔更是犹如一条鲶鱼，搅乱整个快递市场的格局。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快递巨头们以资本推动整合、以价格战争夺地盘的角逐之下，潜藏着成千上万个加盟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酸和无奈。
就像这次丰网卖身，不少加盟商原本就是从百世快递转投到了丰网，他们从一个坑跳出来，又跳入了另一个，心力交瘁。2021年，极兔花了68亿吞并百世快递，在极兔与百世快递网点融合过程中，一部分不愿意加盟极兔但也不甘心就此退出快递市场的原百世快递加盟商，纷纷转投丰网怀抱。
巧合的是，曾经百世快递的总经理周建，也正是丰网速运CEO，这让百世的加盟商更倾向于丰网。然而仅仅一年的时间，丰网也被极兔收购了，他们又不得不再次面临同样的问题，且比上次更糟的是损失多了。
随着快递行业头部之间的竞争加剧，快递加盟的处境不比以前，尤其是疫情三年，运营压力骤增，亏损运营已是常态。以前有调查显示，加盟式快递企业中，40%的加盟商是亏损，50%的加盟商盈亏持平，只有10%的赚钱，这相当于90%的快递加盟商是不赚钱的。这个数字自然不是确切的，可说这两年快递加盟商是夹缝求生，恐怕没有异议。
不过既然免不了亏损，加盟商为什么仍在苦苦支撑？一个更无奈的问题是，十多年电商行业的快速发展，把很多快递加盟商牢牢绑在了快递行业，他们不敢轻易跳出这一行，或者说跳出长期依赖的物流网络，只能一次次充当“韭菜”。
正如一位加盟商所说，“我们除了干物流，其它也不会呀，所以只能通过加盟物流快递网络来养家糊口了”。
巨头们之间的战争还在持续，他们不会在乎加盟商的损失，能保住地位、扩大优势才是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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